文心百年灯火不熄

阿来书房读书会围炉共话致敬传奇

张庆宁在读书会分享。

马识途的外孙刘晓远在读书会分享。

岁末寒夜，雨丝纷飞，阿来书房的灯火却格外温润明亮。2025年12月30日晚，一场以“品读‘杰’出作家的人格魅力：带你走进马识途、王火的文学世界”为主题的阿来书房读书会在此举行。2024年与2025年，中国文坛接连送别两位与世纪同行的大家——110岁的马识途与103岁的王火。他们虽已远行，却将丰厚的著作与悠长的精神回响留在人间。当晚，读者、编辑、记者与作家亲友齐聚一堂围炉共话，以文学重逢、以讲述怀念，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温暖致敬。

世纪回望：两位作家的漫长岁月

2024年3月28日，著名作家马识途安然离世；2025年11月23日，著名作家王火也告别了我们。两位老人的生命，与中国百年的变迁深深交织。

马识途的文学创作生涯长达近90年，留下了超过700万字的作品。从记录岁月的《清江壮歌》，到描摹世态人情的《夜谭十记》，他的写作始终扎根于他所经历的时代。其创作力之持久尤其令人感佩——在年过百岁后相继出版《夜谭续记》、《甲骨文笔记》，堪称“终身写作者”的典范。尽管其作品《盗官记》因电影《让子弹飞》广为人知，但他始终清醒地保持着一份写作者的谦逊与坦诚。

王火先生则以恢宏的《战争和人》三部曲荣膺茅盾文学奖，其历史叙事沉稳而深邃。他的人生同样承载着厚重的记忆：作为抗战胜利后首批深入报道南京大的记者之一，他以笔为证，铭记民族的苦难；在创作期间，他为救一个女孩不幸左眼重伤，却未曾搁笔，历时近四十载终成百万字作品。他与夫人凌起凤相守一生、朴素深情的个人故事，与其笔下壮阔的时代画卷相互映照，共同勾勒出其温润而坚韧的人格底色。

传奇背后的日常光芒外孙眼中的“青春”与“求知”

读书会上，记者与大家共同聆听马老、王老亲友与后辈的分享，让读者得以从日常的细微处，感受两位作家的温度与光亮。

马识途的外孙刘晓远分享了两件生活小事。一是外公教他打领带时，说起其年轻时如何将西裤叠好压在褥子下，“睡”出笔挺裤线的土办法，让晚辈瞬间触摸到祖辈曾拥有的生动青春。另一件是马识途七十多岁时，为了写作更便捷，决心学会复杂的五笔输入法，百岁后仍乐于尝试微信与平板拍照。“这种‘活到老学到老’的平常心与好奇心，是他留给我最宝贵的财富。”刘晓远说。他还提到，自己作为读者，初读外公作品时最深的感受，正如外公在序中所写——惊叹一个人的人生竟能如此跌宕起伏，仿佛一段难以置信的传奇。

记忆中的“鲜活”与“根本”二十五载的情谊

四川文艺出版社前总编辑、资深出版人张庆宁与两位先生交往深厚。她回顾了自己重点参与策划、出版《马识途文集》《王火文集》过程中的珍贵往事。她回忆，《马识途文集》系统收录了马老的代表作，全面展现其文学世界与人格魅力。张庆宁说，马老长达近一个世纪的创作生涯，给了她一个根本的启发：“作家一定要写自己熟悉的生活。”她曾在给年轻作家培训班授课时以此告诫年轻作者，扎根生命地写作，写自己熟悉的事情，作品会更有感染力、更有光芒。

她眼中的王火，是一位“思维始终鲜活的资深编辑家”。她回忆，即便九十高龄，王火仍会为她在出版上遇到的具体难题出主意，并勉励她“总编辑是一个出版社的灵魂”。这份跨越年龄的职业热忱，令后辈感念。

中国现代文学馆征集编目部主任、研究馆员，作家慕津锋虽然远在北京，但他通过视频发来分享。他首先梳理了自己与两位忘年交过去二十五载的情谊，以及他对两位传奇老人的深入理解。关于马识途先生，慕津锋说：“马老于我如一座万仞高山，值得仰望。他对文学创作近乎一生的执着坚守。自1935年发表首篇作品至2024年，他的创作生涯长达近90年，留下超700万字的厚重作品。尤其《夜谭十记》系列，创作跨度近80年，这在中国乃至世界文学史上都极为罕见。其间虽历经磨难，他却从未中断书写。”

谈到刚刚离去的王火，慕津锋说：“王火老师温文尔雅、谦逊待人，同样令我铭记。他常鼓励我，作为文学资料工作者，要多读、多写、多创作。唯有如此，才能更懂作家与作品，工作与创作方能双向奔赴。我践行其言，获益匪浅。”

书房里的“平常”与“温润”送《百寿图》被收藏

曾多次专访两位先生的记者，在台上分享了更多书页之外的印象。回忆2024年初和同事一起探望马老时，马老当时自称耳目不济，却仍手持放大镜伏案阅读，笑言“不能总是无所事事”，那份对求知的渴望和强大的生命力令人动容。此外，马老曾坦言自己在文学上“没有终身成就，只有终身遗憾”，谦虚品格令人敬佩。

在王火简朴的家中，那张十几年未换的蓝白条纹沙发，静静诉说着主人一贯的从容与朴素。王火其人其行，很好地诠释了何为“温润如玉”。王火代表作《战争和人》即将拍成电视剧，备受关注。这部作品带有王火深厚的自传性质。

2024年1月13日，马识途迎来110（虚岁）生日。记者曾代表华西都市报、封面新闻到马识途家中表达生日祝福，并送上一幅由100个不同书体的寿字组成的《百寿图》。据马识途女儿马万梅透露，这块寿匾被马识途家乡重庆忠县博物馆纳入收藏名单，“将来有望与其他马老生前物品一起对外展出。”

薪火传承：文学照亮来路与前程

读书会由阿来书房店长刘凌霄主持，现场氛围真挚而热烈。读者殷女士与媒体人泽登先后上台朗诵了《马识途西南联大甲骨文笔记》与阿来为《王火传》所作的序言片段。

读者位先生上台分享了他的感受。他提到自己因为工作机缘，与马老曾有交流，对马老的为人处世工作态度深感敬佩。这次读书会让他第一次知道王火先生，“但一听到他的故事就觉得特别亲切，特别敬佩。”多位现场读者称，这场岁末读书会气氛温馨感人，收获良多。

传奇终会谢幕，但故事永不完结。马识途与王火从未远离——他们仍在《甲骨文笔记》的笔画之间，在《战争和人》的篇章之中，依然智慧、温情、充满生命力。这个跨年前夕雨夜的围炉共话，不仅是一次缅怀，更是一次重启：重启书页，在文学的世界里，与那份清澈的初心与滚烫的热爱重逢。

华西都市报-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吴德玉 摄影 杨涛